蘋果的一切都在變貴，全怪 AI

今天，Apple 發佈了 2026 財年第 4 季度及全年業績。這也是 John Ternus 接替庫克出任 CEO 後的第一份成績單。 從數據層面來看，表現可說是相當強勢，直接創下 Apple 史上最佳財年紀錄。 單季營收 1144.77 億美元，同比增長 12%；淨利潤 307.11 億美元，同比增長 12%。全年總營收更是達到創紀錄的 4788 億美元。 即便是連續受到壓力的大中華區，也憑藉著秋季新機換機潮，單季營收逆勢成長 21%。 但在隨後的財報電話會上，氣氛卻突然一變。 新官上任的 Ternus 與管理層在會上不只被反覆追問亮眼的銷售紀錄，更被聚焦於「成本失控」、「記憶體漲價」及「產能受限」。 正逢雙十一及年底大促檔期，Apple 給出的利潤預期卻顯得保守：下季度毛利率指引回落至 45%～46%，遠低於本季度的 47.9%。 面對分析師對成本飆升與硬體定價的質疑，Ternus 並未迴避： 這種記憶體價格我們前所未見，確實直接對我們的硬體定價產生壓力。但在定價時我們始終專注於打造最好的產品並提供價值，分期付款和換購計劃正逐漸成為支撐購買力的關鍵因素。 圖｜Bloomberg

每天 25 億次 Siri，Apple 想讓用戶自己埋單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Apple 靠著「雙主軸」模式，賺錢相當輕鬆 ：一方面靠硬體賺取高溢價毛利，另一方面依靠 Apple Music、Apple TV+、iCloud+ 和綑綁的 Apple One，穩定累積高黏性的訂閱收入。 至於那些內建於系統的基礎功能——不論每天呼叫多少次 Siri 設定鬧鐘，或是在相簿中分類照片，多數用戶習慣認為，這些都是一次性買斷的體驗，用得再多也不會產生額外花費。 但 Siri AI 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Ternus 於電話會上透露，現今 Siri 每天需處理超過 25 億次用戶請求。 端側小模型無法處理的跨 app 調度、長文本重寫與複雜推理，全都仰賴 Apple 的 Private Cloud Compute（私有雲運算集群）。 用戶每次呼叫 Siri 整理會議紀要、生成圖片或調用日程，雲端伺服器都必須支付實打實的 Token 與電費。 而這筆過去不存在的「運維稅」，正以驚人速度壓縮 Apple 的利潤空間。 財報顯示，Apple 2026 財年的研發支出暴增至 457.65 億美元，同比勁升 32.5%，增速超過總營收的兩倍。 CFO Parekh 回答分析師時坦言：研發費用激增，核心正是受大模型雲端基礎設施和推理算力支出所驅動。 面對每天數十億次調用帶來的天價帳單，即使握有千億現金的 Apple，也深感沉重的痛楚。 因此，Apple 必須將這筆開銷部分轉嫁給消費者，Ternus 在財報電話會上也毫不避諱： 現在的 iCloud+ 已經不再只是雲端儲存。我們正積極探索將更多進階 AI 能力納入服務訂閱，包含設置合理的伺服器調用門檻並提供額外擴充方案，這將為服務業務開啟全新成長空間。 未來你在 iPhone 上調用進階 AI 能力時，螢幕很可能跳出提示： 今日免費額度已用盡，請升級你的 iCloud+ 方案。

Apple 一切都在變貴，全怪 AI

除了源源不絕產生的雲端 Token 成本外，AI 浪潮對一般消費者最直接的影響，就是硬體全面漲價。 仍是我們熟悉的論述：全球 AI 數據中心對 HBM 與高規格 DRAM 大肆掃貨，重創消費級晶片供應鏈。 Ternus 在會上坦白，此次記憶體成本漲幅「前所未有」。為確保供應，Apple 單季資本及製造採購支出高達 330 億美元。 這筆沉重的上游硬體成本，很快就以標籤型式反映在每個消費者面前。在最新產品線上，Apple 幾乎對所有暢銷入門機型進行調價： Mac mini 起價由 4,499 元一路漲至 6,999 元；iPad Air 漲至 5,999 元；MacBook Air 及 iPhone 18 Pro 起步門檻雙雙提升至萬元（9,999 元）。 光是漲價還不夠，Apple 甚至在新品發表節奏上動腦筋——便宜好賣的入門款延後推出，只先賣最貴的新機。 今年 9 月秋季發表會，Apple 打破近二十年慣例：iPhone 18 標準版延期，整個下半年只剩高價 Pro 系列與首款折疊螢幕 iPhone Duo。 高盛分析師在電話會上特別追問標準版延期原因，Ternus 對此語帶保留，但商業邏輯早已明顯——元件暴漲之年，Apple 必須全力行銷均價更高、利潤更厚的新產品。 我們很高興於 9 月推出 iPhone Duo 和 18 Pro，同時還有 iPhone 17、iPhone Air 讓產品陣容更完整。但我們一貫不評論未來產品路線圖。 圖｜Apple 然而，售價高達 21,999 元的 iPhone Duo，一上市就遭遇品控與產能雙重考驗。 首批新機發售不久，網路已陸續出現消費者反映內屏裂紋、出現黑線綠線的投訴。 圖｜9to5Mac 於接受路透社專訪時，Ternus 不得不親自出面滅火。 只有極小比例的 iPhone Duo 遇到顯示故障，Apple 正全力替受影響用戶免費更換整機。 與螢幕裂痕同樣棘手的，還有折疊內屏與鈦合金複雜鉸鏈的產能提升困境。 Ternus 在財報會上坦言，目前 iPhone Duo 的供貨「極度受限，現階段完全無法預測供需何時平衡」。 同樣的超高端策略也出現在 Mac 上：Apple 首度推出具備觸控功能的 MacBook Pro（PROLED XDR 顯示器），起價直上 22,999 元。 面對硬體漲價帶來的超高售價， 一般消費者的荷包正承受空前壓力。 當分析師在電話會上詢問消費者是否還能承受高價時，Ternus 提出的解方顯得頗為無奈： Apple 將全力推動年年焕新（Apple Upgrade Program）與 24 期免息分期，試圖以 「每天一杯咖啡的錢」 的話術，來抵消硬體漲價帶來的購買壓力。

Apple 不生產 Token，只是大模型的搬運工

在消費級硬體全面受壓、成本不斷攀升的陰影下，這份財報中竟有一項業務實現驚人爆發——Mac。 第 4 財季，Mac 業務單季營收達 108 億美元，同比大幅成長 24%，增速遠超其它所有硬體品類。 撐起這 108 億美元盤面的，表面仍是暢銷的 MacBook Air、新推出的 MacBook Neo 以及開學季帶來的例行換購潮。 但在常規消費規模以外，Mac 也迎來了另一波意想不到的新需求。 據路透社與 The Information 報導，隨著大模型落地成本失控，續租微軟、亞馬遜或 NVIDIA 雲端算力產生的高額 Token 帳單，迫使不少中小企業與開發者轉向本地運算—— 而配備超高頻寬統一記憶體的高配 Mac，正成為他們逃離雲端算力通膨的避風港。 Apple Silicon 晶片天生具備高頻寬統一記憶體架構，讓一台配備 128GB 甚至 192GB 統一記憶體的 Mac Studio 或 Mac mini，只需數萬元新台幣，就能本地離線運行 70B 級開源大模型。 圖｜Apple 這不僅省去了依用量計價的雲端 Token 支出，也消除了企業資料外洩的風險。 Ternus 在電話會上也印證此趨勢，他提及 Mac 正歷史性迎來最佳企業採購週期，甚至在菲律賓斬獲 17 萬台 MacBook Neo 批量教育及政企大單。 Ternus 執掌 Apple 交出的第一份成績單，與其說是在慶祝「史上最佳財年」，不如說是 Apple 面對失控算力帳單時，一次務實的商業攤牌。 當 Token 貴到連 Apple 都心疼時，那個免費造夢的 AI 時代論述，正式翻頁了。

作者｜鄭廷旭

編輯｜蕭欽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