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瀕臨出局到市值暴漲440億美元：Moderna的癌症疫苗十年豪賭

Moderna正押注癌症疫苗，試圖為公司打開第二增長曲線。

8月19日，Moderna公佈了與默克共同開發的個人化mRNA黑色素瘤疫苗關鍵臨床結果。數據顯示，與單獨使用Keytruda相比，這一療法可將高風險黑色素瘤患者復發或死亡風險降低44%。消息公佈後，Moderna股價大漲，公司市值一度增加約440億美元。

兩天後，《華爾街日報》8月21日的一篇深度報導還原了結果公佈當天的現場：Moderna總部4500名員工臨時聚集到公司餐廳，等待管理層宣佈這個醞釀了十餘年的結果。CEO Stéphane Bancel甚至拿著卡片發言；有人擁抱、落淚，現場還開了香檳。

對Moderna而言，這不僅是一項臨床突破，也是這場長期豪賭終於迎來的關鍵時刻。

新冠疫苗曾讓Moderna在短短幾年內獲得約360億美元銷售額，也為其持續押注癌症等高風險項目提供了充足現金。但隨著疫情紅利退去，公司經歷銷售暴跌、裁員、削減研發項目和股價重挫，市場一度開始質疑其新冠時代之後還能靠什麼增長。

如今，Moderna終於等到了一個有份量的答案。

報導指出，公司的豪賭遠未結束。療效能否持續、個人化疫苗能否規模化生產、成本能否被市場接受，以及這項技術能否複製到更多癌種，都將決定這次突破究竟是短暫反彈，還是Moderna真正打開第二增長曲線。

一場押注十餘年的癌症豪賭

《華爾街日報》回顧稱，Moderna很早就開始研究mRNA癌症療法，但公司成立初期並沒有把腫瘤領域作為重點。原因並不難理解：癌症疫苗此前已經經歷過大量失敗嘗試，研發週期長、成本高，成功率卻十分有限。

直到2013年，一名對沖基金經理帕特里克·德戈爾斯因妻子因肺癌去世，決定向Moderna的腫瘤項目投入50萬美元，公司才進一步推進這一方向。

真正改變項目命運的是2016年與默克達成的合作。當時，默克投入2億美元，雙方開始探索mRNA癌症疫苗與Keytruda聯合使用的效果。對於當時仍處於早期階段的Moderna而言，這筆資金以及與成熟癌症免疫療法的結合，為項目繼續推進提供了重要支持。

隨後到來的新冠疫情，則意外為這場長期豪賭提供了充足彈藥。

Moderna的新冠疫苗在疫情最初兩年創造約360億美元銷售額，大量現金隨後被投入腫瘤等新業務。某種意義上，如果沒有新冠疫苗帶來的巨額現金流，Moderna或許很難將這場高風險的癌症押注堅持到今天。

mRNA開始從「打疫苗」走向「治癌」

這款癌症疫苗與傳統疫苗最大的區別，在於它並不是所有患者使用同一種配方，而是針對每名患者的腫瘤特徵進行訂製。

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醫生首先對患者腫瘤進行測序，尋找癌細胞特有的突變，再通過算法篩選值得攻擊的靶點，最多可以選擇34個。隨後，這些資訊被寫入mRNA，並通過脂質奈米顆粒遞送進入人體。

簡單來說，它試圖給免疫系統提供一份針對特定腫瘤的「識別名單」，幫助T細胞更加精準地找到並攻擊癌細胞。

這也是這項技術真正值得關注的地方：如果這種個人化模式能夠在更多癌種中得到驗證，那麼mRNA的商業價值就可能從此前高度依賴新冠疫苗，進一步拓展至更大的腫瘤治療市場。

市場曾經已經不相信Moderna

而就在這組數據公佈之前，市場對Moderna的態度其實相當悲觀。隨著新冠疫苗需求快速下降，公司收入承壓，不得不持續裁員和削減成本，市場對mRNA技術商業前景的質疑也越來越多。

《華爾街日報》援引市場數據稱，今年早些時候，Moderna股票的做空比例一度達到20%左右。背後的核心問題其實很明確：沒有了新冠疫苗，Moderna還能靠什麼賺錢？

因此，當Moderna公佈癌症疫苗積極數據後，市場迅速重新定價並不難理解。如果mRNA平台能夠在癌症治療領域複製類似的成功，Moderna就有機會證明，自己並不是一家依靠疫情紅利短暫崛起的疫苗公司，而是一家擁有持續研發能力和商業化潛力的生物科技企業。

不過，科學界仍然保持謹慎。報導援引mRNA技術先驅、諾貝爾獎得主德魯·韋斯曼的觀點指出，目前的數據仍不足以回答療效能夠持續多久等關鍵問題。換言之，44%的復發或死亡風險下降無疑是一個重要信號，但距離證明這項技術能夠真正改變癌症治療，仍有更多臨床數據需要驗證。

真正的大考，在獲批之後

即便臨床結果繼續向好，Moderna還要面對另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這款疫苗究竟能不能成為一門好生意。

個人化治療意味著，每名患者都可能需要根據自身腫瘤突變重新設計疫苗。相比能夠大規模生產的傳統藥物，這種模式天生更加複雜，也意味著更高的製造和供應鏈成本。

《華爾街日報》援引專家觀點稱，這類個人化療法未來可能面臨較高的治療成本。這意味著，Moderna下一階段面對的挑戰已經不只是「能不能治」，還包括能不能規模化生產、醫保能否覆蓋，以及患者能否負擔。

目前，Moderna與默克計劃進一步公佈相關臨床數據，並推動這類療法在黑色素瘤之外進入肺癌、腎癌和胰臟癌等領域。如果後續試驗能夠持續驗證療效，那麼Moderna這場持續十餘年的豪賭，或許終於到了兌現的關鍵階段。

對於一家曾經靠新冠疫苗一飛沖天、又因疫情退潮陷入低谷的公司而言，真正值得關注的並不是股價一天上漲了多少，而是它能否借助癌症疫苗證明：mRNA的故事，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