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令人振奮的 AI 宣言，來自科技圈最不受歡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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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范儿2026/08/15 0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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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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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伯格最近開始讓 AI 幫他睡覺了。

準確來說，是一個 24 小時待命的個人 AI Agent：它會讀取他的睡眠狀況，在訓練時觀察他的動作並給出建議；當扎克伯格腦中有新點子時，它也能陪他快速製作原型。

到了週末，這個 Agent 還有另一份工作。扎克伯格 8 歲的女兒喜歡烘焙，AI 會提前設計好適合全家人的食譜，下單購買材料，等父女倆真的進廚房時，再在一旁一步步給建議。

圖｜高通

這些聽起來有點瑣碎的生活片段，被扎克伯格寫進了 8 月 10 日發布的長文《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 The Path to a Positive AI Future》（未來屬於所有人：一條通往美好 AI 時代的路）。

這篇文章沒發布新模型，也沒有新的 Benchmark。扎克伯格花了更多篇幅討論一些還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AI 會怎樣改變工作，超級智慧應該聽誰的，足夠強大的能力應該掌握在誰手裡，以及如何避免它最終變成少數人的工具。

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問題，是誰能獲得超級智慧，以及我們會用它來做什麼。它會集中在少數機構手中、受到嚴格限制，還是成為賦能每個人的工具？

扎克伯格選擇了後者。

在他描述的未來裡，AI 很少需要你主動開啟對話框。它了解你的工作、健康、家庭、財務和興趣，即使你睡覺時仍在運作；它可以通過電腦和手機和你互動，也可以走進一副眼鏡，看到你正在看的東西。

它會成為老師、教練和助理，也可以陪你創業、做研究、創造以前做不出來的東西。Meta 給這個聽起來有些龐大的概念起了一個名字：「Personal Superintelligence」，個人超級智慧。

一個人，以及他身後的整支 AI 團隊

文中，扎克伯格想像了不少今天聽起來還有點奇怪的職業。

有人可能經營一家「一人產品工作室」，從玩具、家具到衣服，一人負責創意，身後的 AI 完成過去需要設計、工程、行銷和營運團隊才能完成的任務；有人會成為「世界構建者」，專門打造遊戲、故事和虛擬體驗；還有人可能擁有自己的「個人生物學家」，藉助 AI 了解身體、參與研究，甚至尋找更個性化的治療方案。

圖｜ChatGPT Health

這些職業背後，是扎克伯格對 AI 與工作的基本判斷。今天我們討論自動化，很容易當成一道減法題：過去需要 10 個人完成的工作，現在 5 個人加上 AI 就能做。

扎克伯格更感興趣的是另一種可能。如果過去需要 10 個人才能完成的任務，現在一個人也能做到，會不會有人因此嘗試那些過去根本組不起團隊、也沒錢做的事？

圖｜Tepperspectives

公司也可能因此變小。幾個人帶著自己的 AI Agent，就能經營過去需要數十甚至數百人的企業；同時，那些以前因成本太高無人問津的產品與服務，也可能因此誕生。

這是《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裡很典型的樂觀。扎克伯格承認 AI 會淘汰工作，但相信它創造新能力、新需求和新工作的速度更快。

接下來，他把同樣的樂觀帶到一個更棘手的問題：如果超級智慧真的強到足以改變就業、商業甚至戰爭，把這樣的能力交給所有人，安全嗎？

如果超級智慧很危險，那就讓每個人都有一個

扎克伯格不太相信，世界最終能造出一個為所有人做正確選擇的「善良 AI」。

人類並不是價值觀完全一致的群體。面對重要議題，不同的價值觀意味著不同的取捨。沒有哪種技術方案，能同時滿足所有彼此衝突的利益與價值。

圖｜BBC

他的做法是把民主制度和市場思路搬過來：不要只造一個中心，讓不同的人、企業和機構都擁有自己的 AI。

他舉了一個很直觀的例子。假如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擁有「超級智慧律師」，這個人會獲得巨大優勢。即使案件本身理虧，面對一個能瞬間讀完法律、判例和證據，永不疲倦的 AI 律師，對手仍很難應對。

那該怎麼辦？限制超級智慧律師？扎克伯格卻給出另一個答案：讓對方也有一個。

如果每個人都能獲得類似能力，當前因金錢、資源和律師水平造成的差距，反而有機會縮小。

網絡安全和商業競爭也是一樣，攻擊者擁有更強 AI，防禦者也需要同等級的能力。 扎克伯格將其稱作「balance of power」，權力制衡。

這也影響了 Meta 對「對齊」的理解。今天談 AI 對齊，通常討論模型應遵循何種規則、拒絕何種請求；扎克伯格希望個人 Agent 再往前走一步，它應盡量理解用戶的目標和價值觀，少給用戶預設何者才是正確選擇。

這種 Agent 不僅要記住你的行程、興趣和工作，還要了解你究竟想做什麼，甚至能替你行動。一個永遠在線、比你聰明許多，又足夠了解你的第二大腦，確實很吸引人。

圖｜Siri AI｜Apple

一個 Agent 知道得越多，隱私問題就越難迴避。扎克伯格在這裡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承諾：

我們認為，人們應該在個人智能體下擁有一個完全私密的模式，在此模式下，即使是 Meta 或任何其他服務供應商也無法查看或授權存取你的資訊。

扎克伯格描述的個人超級智慧確實很吸引人：它足夠理解你，也盡量將隱私和選擇留給你自己。光看這套設想，很難說有什麼不妥。

當「屬於所有人」出自扎克伯格

如果把署名遮住，只看《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這 6500 多字，其實是篇相當精彩的文章。

文章並未只談「AI 會讓世界更美好」的空話。它討論工作將如何變化，為什麼一個代表所有人的超級智慧難以成立，能力為什麼不能只交由少數機構，以及未來的 AI 究竟應聽公司，還是用戶自己。

許多判斷也確實有吸引力：超級智慧最大的價值應來自創造，而非自動化；既然人類本就沒有統一價值觀，與其尋找一個為所有人做決定的「善良 AI」，不如讓更多人擁有自己的 AI，彼此競爭制衡。

圖｜TechCrunch

若作者換成其他人，這大概就是一篇邏輯完整、相當典型的技術樂觀主義宣言。

但署名是馬克·扎克伯格。

過去二十多年，他每次押注新技術，都為它找到一套更大的敘事。Facebook 講「連結」，元宇宙談「在場感」（Presence）；到了 AI，交到每人手上的，是「智慧」。

圖｜Investors Alley

此次，他把 Meta 放在「個人」這一邊。在他的敘述裡，如果 AI 的未來由大公司和機構主導，權力就會繼續鎖在這些機構手裡；而 Meta 要做的，就是把超級智慧交給平民百姓。

他甚至把這事寫回到 Meta 創立初衷：

自創立之初，Meta 的使命就是把權力交給人們。如果我們的理念與原則能引領未來，權力天平就會更傾向個人，也會帶來一個對所有人更好的未來。

問題是，Facebook 過去留下的紀錄，很難讓人僅從字面解讀這句話。

2018 年爆發的 Cambridge Analytica 醜聞，是 Facebook 最著名的隱私爭議之一。通過 Facebook 平台的第三方應用，Cambridge Analytica 獲得數千萬用戶及其好友數據，不少人從未直接授權對方讀取自己的資訊。這些數據後來被用於選民畫像和政治定向。

圖｜The Guardian

同年，Facebook 在緬甸面臨更嚴重問題。由 Facebook 自行委託的獨立人權評估承認，公司過去作為不足，未能阻止平台被煽動社會分裂和現實暴力。國際特赦組織後來的調查進一步指責 Facebook 的推薦系統放大了針對羅興亞人的仇恨內容，增加現實世界的暴力風險。

圖｜CNN

再往近看，就在《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發表的同一天，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駁回了 Meta、TikTok、Google 和 Snap 等公司上訴，允許數千起關於社交媒體成癮的訴訟繼續進行。這些案件都在追問同一件事：平台的一些產品設計，是否讓年輕用戶更容易沉迷其中。

圖｜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

幾天前，新墨西哥州法院還要求 Meta 支付 5.67 億美元用於青少年心理健康，並要求 Facebook 和 Instagram 調整部分針對青少年的產品機制。Meta 否認相關指控，並表示會繼續上訴。

從 Cambridge Analytica，到緬甸，到今天的青少年問題，Facebook 屢次面對的都是同一種矛盾： 平台追求成長、參與和商業回報時，結果並不總是落在公共利益那一邊。

所以回過頭看《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它就不只是一篇關於 AI 未來的宣言。扎克伯格把 Meta 正在押注的一條產品路徑，寫成了關於個人自由與權力分配的選擇。

圖｜NBC

個人 Agent 是一個很具體的產品：模型由 Meta 訓練，算力由 Meta 供應，然後通過社交產品和智慧眼鏡進入用戶生活。到了宣言裡，它有了另一層意義：讓每個人擁有自己超級智慧，變成對抗大型機構、重新把權力交還給個人的一部分。

這正是這篇文章最值得警惕之處。Meta 下一代生意，被包裝成一套關於自由、賦權和社會進步的價值敘事。

現在，他想讓同樣多的人擁有更貼身的東西。它知道你關心什麼，幫你工作、學習、消費，甚至替你行動。Meta 負責訓練、運行它，也可能透過眼鏡讓它一直陪在你身旁。

但我們也必須思考一個問題——

等個人超級智慧真的成為日常，我們信任的究竟是自己的 AI ，還是提供它的平台？

🔗 《The Future is for Everyone》原文：meta.com/thefutureisforeveryone

作者｜鄭廷旭

編輯｜肖欽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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